2012年7月19日 星期四

我和我的南方安逸





整個七月份,除了運動、念書、幫忙做麵包,鄉村小騎士幾乎無所事事。我喜歡無所事事的感覺,這讓我想到美國南方紐奧良一種帶著濃重柑橘味的香甜桃子酒「南方安逸」(Southern Comfort)。



能夠無所事事安逸度日,每天把整理廚房、餐桌、餵魚、整理水草,當做重大的事件忙碌其中,應該是很多人想要的生活。試想,當水缸裡的魚知道你是這樣全心全意、專心致志的幫牠們「整理家園」,一定也能感受到你的好心情而悠遊其中吧!



沒有外務,的確是種很幸福的感覺;今天我們要到虎尾赴約,在虎尾科大服務的德文老師要請我們吃飯。







算算時間,我學德文也已經五、六年光陰。在過去幾年,我曾有一段時間,每周或隔周在下班後要開車到虎尾上課。從南投名間上交流道,越過嘉南平原北端,連接 78 號快速道路直達虎尾;不算短的 60 公里路程,我常常因為下班後趕時間,必須急著在五十分鐘內就抵達。上完課,疲憊的身心讓我一路打瞌睡回到家。夏天的傍晚,平原上偶有美麗的晚霞,但到了冬天,去程、回程都是摸黑上路,我渾然不知身邊經過的廣袤平原上,很可以讓我無所事事的欣賞大好的鄉間風光。



早年在台南讀大學,就覺得南部的步調異常緩慢,實在宜於人居;當時,大部分的同學都在北部念書,偶爾上北部玩,總覺得自己的走路速度跟不上別人,百貨公司裡的電梯速度,更似乎比南部快上一倍。這是完全屬於我自己的、記憶深處的「南方安逸」。後來念碩士班在淡水後山,非必要我不輕易外出,一輛破舊的單車,讓我在淡江後山上上下下自在神遊,那是屬於一個研究生與山林、書本為伍的閒適,我彷彿延續著得來不易的南方安逸,除了讀書,無所事事。







這回我們去虎尾,不走大馬路,只選鄉間小路,果然踏過的地方,全是這輩子第一次到訪。嘉南平原土地開闊,午後天上的烏雲迅速聚攏,旋又因風散去,對照雲底無際無邊的平原,果然氣象萬千。但雲林縣,顯然是個破落貧窮的農業縣,小路連接著不連續的小村落,環境、交通與建築,一切的景象看來只為生活與餬口。我們找到莿桐國小上洗手間,才一進門,夥計馬上告訴我:「你們學校比這裡漂亮多了」!但這不是莿桐國小的錯,當你到宜蘭,也會覺得任何一所國中、小,校園美得如詩畫般,這是地方政府有否把錢用在刀口上的正確決策所致。



幾年前看公視的節目,說宜蘭縣從陳定南當縣長開始,就對學校校園的重建有著全盤的思考。假設一年有一億元可以建設縣內學校,他們就把這些有限的經費,只分給三、四所學校。誰能得到這些錢呢?就看誰提出的改建計畫比較棒!你想,當時一所學校三、四千萬,要全盤重建、更新,這經費是很充裕的;而從陳定南、游錫堃、劉守成這幾任縣長以降,整個宜蘭縣大大小小的學校,大概早已重建過一輪。他們找來最棒的設計師,比圖、比創意,最後變成了一所所最有設計感、最符合環保綠能的「綠建築」;所以,不能怪莿桐國小,因為這是宜蘭縣地方政府對教育、對環境的遠見。











不說別人,就看我自己所住與執教的南投縣,一年裡同樣多的錢,「均分」給各級學校,一所學校一年拿個幾十萬,了不起比較會爭的拿個數百萬,然後呢,這裡修、那裡補,所以每一所學校看起來都像個「補釘工程」,一年換一套「乞丐裝」──這種「建設」學校的政策,不修還好,愈修只會愈醜愈糟糕!要不是後來發生了大地震,縣內學校幾乎全面重建,哪有今天這樣的榮景?但說來可悲,這「拜地震所賜」的榮景不可能長久,要不了幾年,各校的「乞丐裝」一定重新穿回來!



有一次夥計問我,公家機關不是都會「出國考察」?考察到哪兒去啦?夥計的心思還真是單純,其實真要考察,何須出國?去拜訪宜蘭縣不就得了!離開莿桐國小,經過「喜願烘焙坊」,我們嚐到喜願小朋友做的美味培果,一個只要 10 塊錢,比我們自家廚房賣的便宜許多;不過,喜願烘焙坊位置不醒目,庭院裡有點蕭索雜亂,不曉得老闆是不是真的用心在經營。眼看雨欲來,我們加快腳步,要趕在虎尾糖廠關門之前進去吃冰。糖廠旁邊的「同心公園」,據德文老師說是虎尾的地標之一;而每家台糖冰店的冰品總是各有特色,我們買了「甘蔗冰棒」、「草莓牛奶冰淇淋」、「鳳梨牛奶冰淇淋」,就在同心公園裡頭大快朵頤。



















記得在台北念書時,常去的師大附近一家美式田園餐館,名字就叫「南方安逸」。這是接近二十年前的事了,如今師大商圈經過整頓,居民的居住意識高漲,不知道餐館還在不在?當年餐館的內部擺設,就像個美國南方小酒吧,固定時間會有爵士樂的現場演奏;我最記得以前我喜歡點它的「魚餐」:一條清蒸的全魚,然後一點點白飯和飲料;只是這樣,但可能我覺得一次吃一條魚很奢侈,當時我覺得老闆非常大方。



關於美好的記憶,它像味道,會隨時間蔓延,而通常的情況,美麗的記憶總是像老酒一般,愈陳愈香。可惜這回我們和德文老師的歡聚,沒有留下照片,不過,在夏日裡無所事事的到鄉間遊玩,仍然讓我們滿心歡喜,暑氣全消。走在鄉間的路上,我們總是邊走邊看邊批評;一路上,我們算著摩托車騎士不戴安全帽的比例、騎士們闖紅燈的次數 ── 我們果然是玩得無所事事,安逸至極。我們愛亂批評的態度不可取,但更重要而嚴肅的問題卻是:這樣好、這樣美的寧靜鄉間,政府為甚麼不想辦法讓它的公共建設更便利、更精緻?居民為甚麼無法讓它的環境更整潔、更有序?











我查到一些關於 Southern Comfrot 的歷史,還滿有趣: Southern Comfort was first produced by bartender Martin Wilkes Heron (1850–1920), the son of a boat-builder, in 1874 at McCauley’s Tavern in the French Quarter of New Orleans, Louisiana. According to the New Orleans Convention & Visitors Bureau, McCauley's Tavern was "just off Bourbon Street", and the original form of the drink was called "Cuffs and Buttons".



Heron moved to Memphis, Tennessee in 1889, patented his creation, and began selling it in sealed bottles with the slogan "None Genuine But Mine" and "Two per customer. No Gentleman would ask for more." Southern Comfort won the gold medal at the 1904 World's Fair in St. Louis, Missouri.



In an episode of The Thirsty Traveler entitled "A River of Whiskey," spirits historian Chris Morris describes the original recipe of Southern Comfort. Heron began with good-quality bourbon and would add: "An inch of vanilla bean, about a quarter of a lemon, half of a cinnamon stick, four cloves, a few cherries, and an orange bit or two. He would let this soak for days. And right when he was ready to finish, he would add his sweetener: he liked to use honey."



Since the 1930s, the image on the label of Southern Comfort has been A Home on the Mississippi, a rendering by Alfred Waud depicting Woodland Plantation, an antebellum mansion in West Pointe a la Hache, Louisiana. Woodland Plantation, which is registered on the National Register of Historic Places, now provides bed-and-breakfast accommodation.














你看,連一種酒的「成名」過程,都要如此費周章,況且是個有歷史的地方、有個優美環境的古老小鎮呢?幾年前,在來這兒上德文課之前,我只知道虎尾有個日據時代建好的糖廠,並且是台灣民俗藝術「布袋戲」的發源地之一,其餘一無所知。後來好像發生了民意代表或是地方官員選舉的槍擊事件,使這兒躍上新聞版面;在落日裡,看著眼前隨晚霞消失的熱鬧繁華,在安逸的氣氛中,我們的感受夾雜一點點兒無奈的憂傷情調。



雲林縣或是虎尾鎮的政府官員,或許會覺得糖廠周邊環境改造得愈來愈好,愈來愈有商機;但他們大概不知道:吃完美味的冰品,捏著鼻子進糖廠公廁,實在並不怎麼愜意。當然,在台灣,想這些事情或許是無解的。民意代表、政府官員對於關說、貪汙都無暇以對了,他們心裡是不會有鄉間美景的,他們大概也並不覺得讓老百姓安逸、閒適的遊玩過日子,靜靜體會環境帶給人的安詳與美好,是一件重要的事。但還好我是一個老師,這些急需要做、現在的人卻怎麼也做不好的事,我會每天在學生耳邊嘮叨,或許他們之中以後有人會用心做的。
















2012年7月16日 星期一

請勇敢當貴婦!





這二、三個月來,我們一直有新的產品。在試了一大段時間後,以下面這兩種麵包最為成功:一個是「芥茉籽香腸法國麵包」,另一個是「義大利黑橄欖吐司」。



「芥茉籽香腸法國麵包」的麵包體是法國麵包,外脆內軟;芥茉籽來自黃芥茉,口感微酸但不辣,不是綠色那種配生魚片的「wa sa bi」;至於香腸,用的是完整一條台畜出品的德國香腸,這是市面上我覺得比較接近一般德國香腸的品牌。


這款麵包我們試了兩個月左右,吃過的幾個朋友,評價都還不錯。











我不喜歡太鹹的香腸,雖然在德國旅行時吃到的香腸大都偏鹹,但大概一向吃得淡,所以除了價格偏高(一條大概要16元),台畜的德式香腸感覺真的很不錯。除了德國香腸,我家夥計用了一種他覺得不錯的法國進口黃芥茉子醬,口感初嚐有一點點兒酸,但用來中和香腸的微鹹剛剛好。這種麵包,會讓我回想起德奧的平民美食Bratwürst,縱使它們有些許做法上的不同,但熱熱的夏天,來一個香腸麵包、配個冰可樂,應該是很讚的!











至於另一種新產品:「義大利黑橄欖吐司」,夥計說這是一種「貴婦麵包」,因為大概只有貴婦整天閒閒沒事,會利用一些養生香草、橄欖來入菜,以便打發午後寂寥的時光。這種義大利黑橄欖吐司的麵包體含有橄欖油,組織鬆軟綿密,吃的時候麵包體的確帶有橄欖油及普羅旺斯香料的清香。至於黑橄欖,雖是醃漬的,但已切成細片狀,嚐起來倒不會過鹹。



記得幾周前,有一個同事買了這款「貴婦麵包」,第二天,我問她吃起來口感如何?是否習慣?沒想到她毫不遲疑的告訴我,她覺得自己真是非常適合當貴婦啊,哈哈~~我問,麵包裡那些異國香草的味道,不會覺得嗆嗎?「不會,不會,跟鹹橄欖配起來非常合!」好吧,真的是當貴婦的命,我相信。



七月是麵包的淡季,雖然訂單驟減、收入不豐,但我們倒也樂得清閒,有時間想東想西,做些不同食材間的組合與嘗試。放暑假第三周了,我除了運動、讀書、看電視,大半時間都無所事事,正好來當個挑嘴的老闆,督促夥計努力嘗試新品。頂樓的麵包廚房很熱,不過,當好吃的產品出爐、總算可以推上檯面時,汗水後面有著更多的喜悅與滿足。
















2012年7月2日 星期一

游魚之樂樂何如?





庭院裡,我們的水草和小魚兒是愈長愈好了。



過去近半年,每天不管多累,我們總要花一點兒時間幫魚缸換水、清除殘葉與雜物。魚缸,從最早朋友幫我們布置的長形花盆缸,到現在的兩個陶缸,十種左右的水草、二十幾條小魚、小小魚,我和夥計在庭院打造了一個適合魚居的水世界。



水裡頭,魚兒悠游自得,彷彿不知道煩惱與憂愁。











我不是魚,我不知道魚快樂不快樂。但我們盡量維護這個讓牠們可能感到快樂的環境,並希望牠們真的能快樂。我對魚,是這樣的,沒有太多太複雜了不起的念頭。所以如果有人對我說:我們應該對一件似乎有希望的事情如何、如何做,方能保全它的前景,我總是同意且願意努力那樣去做的,比如那些實在讓我常感心灰意冷的學校工作。



小球魚以及紅尾太陽初進缸時,有好幾條不適應而跳了出來,等我們第二天一早發現時,它們已身軀僵硬如標本似地躺在陶缸旁的土地上。我將牠們撿起來,放到花盆裡,也不算埋葬,就是放著,讓牠慢慢和落葉、泥土一起成為植物的養分。每回這樣做,我總是難過的,但無可奈何。自私一點兒想,如果沒累積這些養育與死亡的經驗,眼前漂亮的魚群和水草,或許是永遠不會出現的。所以每當我想到學校裡的孩子,活生生地要在我的手中開展他們的生命,但凡工作疲累或灰心喪志的情緒總能沖淡。



我不是魚,我自然不知道魚快樂不快樂;但我深深知道,我不快樂。如果可以選擇,我要當魚;當人,尤其認真的當人,是太苦了。











我喜歡這首 Nina Simone 的黑人靈歌 Nearer Blessed Lord,
心累了的時候聽她輕描淡寫的哼唱,總能讓我放鬆。



I am Thine, O Lord, I have heard Thy voice,

And it told Thy love to me;

But I long to rise in the arms of faith,

And be closer drawn to Thee.


Draw me nearer, nearer, blessed Lord,

To the cross where Thou hast died;

Draw me nearer, nearer, blessed Lord,

To Thy precious, bleeding side.


Consecrate me now to Thy service,

By the power of grace divine;

Let my soul look up with a steadfast hope,

And my will be lost in Thine


Draw me nearer, nearer, blessed Lord,

To the cross where Thou hast died;

Draw me nearer, nearer, blessed Lord,

To Thy precious, bleeding side


My soul look up with a steadfast hope,

my will be lost in Thine


So draw me nearer, nearer, blessed Lord,

To the cross where Thou hast died;

Draw me nearer, nearer, blessed Lord,

To Thy precious, bleeding side










偉大的瑞典探險家斯文‧赫定 (Sven Hedin) 在探訪西域的前期,有一次因故必須調整行程,賣掉幾匹駱駝:為了賣掉這幾匹曾為他努力賣命的駱駝,讓他感傷不已:「眼看駱駝走出空蕩蕩的前院,身影逐漸消失時,我的眼眶中忍不住盈滿淚水;那幾頭富有耐心、冷靜沉著的駱駝真的走了,走得昂首闊步,然而橫在牠們面前的卻是新的苦役和冒險。」



我可以了解赫定的淚為何而流,但此刻,我不是悠遊的魚,我是一匹苦命卻必須昂首闊步的駱駝。綠洲裡偶見的清涼或能讓我喘息,如看眼前水草間的魚兒悠遊般享有片刻自得;Nina Simone 的歌聲或能如南風裡輕脆的銅鈴,在狂沙與焚風裡滋潤我似火灼燒的心田;但我是一匹冷靜沉著的駱駝,我知道我的使命還在遙遠的前方。如果可以選擇,我要當魚;當人、當一匹認命的駱駝,認真無悔地走在無垠的沙漠裡,是太苦了。
















2012年6月25日 星期一

說時遲、那時快(2)





就在上一篇文章《說時遲、那時快》-- 哀悼我將離開網管,回鍋教學組長 -- 發表後兩天,說時遲、那時快,我被告知下學年的工作將是教學組長兼任網管。



但考量這樣的安排份量較重,所以某些教學組的工作將會抽出來分攤給別人。看來我前一篇文章是寫快了……其實我自己倒沒有甚麼太特別的感覺,網管原是我喜愛的工作、教學組則是無法推辭的,不管如何,就做吧,繼續努力、把未完成的想法,好好完成吧!



這世間的事,往往計畫跟不上變化,說時遲、那時快,一晃眼又是個不同的局面。但,這是我的人生,我的工作,不管工作內容為何,只有好好做,才有意義。












2012年6月20日 星期三

說時遲、那時快(1)





做了兩年學校網管,八月起,我要回鍋擔任教學組長了。



這將是我在這個學校,第十年擔任教學組長;工作內容我一點兒都不陌生,但它卻不是一個我真心喜歡的工作。在我們這種小學校,人力吃緊之故,組長是必須兼帶班級的。帶班我很喜歡,但用帶班之餘有限的時間周旋這些行政工作,總是讓我力不從心,甚至經常性地,感到終日碌碌、痛不欲生。



從事教職許多年,做行政工作這一塊,總讓我感覺到同仁們對這個位置嚴重的缺乏同理心、吝於表現溫暖。到底這行政工作並非我爭取來的,雖有萬般不愛,領了加給,我對自己卻是有期待的;無奈事不在人為,很多時候,期待,只像是我給自己繼續做下去的麻醉劑,最終總是拖著疲憊的身心,年復一年。







然而,網管這個「沒有加給」的工作可就不一樣了。每天,總有一段時間,我一個人要待在電腦教室的學校主機前,按部就班做完維護網站的工作。電腦我是不在行的,就連學校網站所用的軟體 Frontpage,我原先亦是不熟悉的。兩年前,當我有機會從教學組長脫身,我便告訴自己,不管網站有多難,我一定要克服!於是,和夥計買書研究、重新規劃版面,用「勤能補拙」的態度,解決了一個又一個那些原先對我像是天文知識般的麻煩。躲在電腦教室裡,沒有人關心,也不會有人聞問;但對我而言,每日的網站維護,像極了一場校園裡的寧靜革命,我不流血,但日日做得如火如荼、欲罷不能。



不同於教學組,我對學校網站的「期待」有幾個:第一,我希望所有每天看網站的家長們,會欣喜於能夠從此得知孩子在學校的種種訊息;第二,我正在為學校所有的孩子寫日記,這是他們的成長歷史,我如果愈努力寫,他們被記錄的事情就愈精采、品質就會愈好;第三,我希望學校老師們看到這些變化,能調整自己的態度,讓教學品質更棒、更多元。……兩年過去了,我這些小小期待都達成了嗎?這是後話,稍後再詳述。這裡要先插進一個原先期待之外的「任務」:由於近年來許多上級教育單位的考評,都從審查學校網站的相關內容開始,所以這個「任務」反而變成我意料之外,在每天的網站維護工作裡最吃重的負擔。











這些必須接受考評的「子網站」,包括「閱讀」、「家庭教育」、「環境」、「衛生」、「母語」、「藝術人文」、「交通安全」……內容多元繁雜,整理起來不僅曠日廢時,還常常有時效限制;不僅如此,這些子網站若做得太差,要防教育單位的上級長官來找碴複評;若做得太好也糟糕,那是另一種嘉許式的複評,請你一直比下去,直到拿到金牌、為縣爭光為止。這分寸難捏,說實在。最糟糕的是,這些是分散的業務,每一種都不是由我主導,若各個接受考評的承辦人不把資料備齊給我,對我這個要將「成果」秀給大家看的網管老師來說,就是近乎凌遲的折磨。但……我轉念一想,如果家長、小朋友們從這些內容裡能獲益,那麼我有甚麼好考慮的呢?好好做,就是了。



沒有錯,好好做,就是了。熟悉我個性的朋友,大概可以猜測做完之後的成果。果然,這些「子網站」這兩年來非但沒人上門找碴,還得到許多次大大小小的嘉獎,有時我都覺得被獎勵得莫名其妙,我總是想:「難道別的學校網管都很混嗎?不太可能吧!」撇開這些必須交差的壓力,還是有許多「子網站」,讓我做得很開心,比如日前才發布的「年度電子校刊」,又比如我一手建置的「英文版網站」:當我花了半年多,整飭好凌亂的中文網站後,英文版網站就動工了。我討厭一般學校裡的英文網站總是「聊備一格」,所以我的目標明確:中文版有甚麼,英文版就要同步跟進;於是乎,我為整個架構與語句,花了許多時間與我的外籍老師討論、斟酌,又過了半年,它跟中文版網站一樣,日日鮮活了起來。別縣市我不知道,但在南投縣,我們可能是唯一一個中、英文版網站,會同步更新的學校。











我花了很多時間,的確。比之前面九年擔任教學組長,投入的時間與精神,恐怕還有過之,只因這是一個我不熟悉的領域,有太多困難需要克服,有太多功課必須學習;就連夥計在做麵包之餘,也常得為我電腦繪圖,彌補我使用 Frontpage 功力的不足。有一次,我和夥計為了我的工作態度與責任歸屬吵了起來,吵完架之後,他給了我一通「抓狂」簡訊,他說:「你做得很爽、校長很爽、我很抓狂!」我看完簡訊就笑了……無論如何,我還是很高興:至少,在我們「抓狂」做完這兩年的網管工作之後,學校網站變了,它可能還成為某些家長、孩子或是老師每天的「期待」。  



你知道嗎?「期待」有時就是這麼一回事。自己的期待、別人的期待,自己對別人的期待、別人對自己的期待,期待揉來揉去,它就變成一個值得期待的期待。我相信,是有家長天天會上網看看孩子動態的;我也相信,在我一張張修照片、排版面、挖空心思想中英文標題,做了許多精心設計後,或多或少會鼓舞某些學校老師及孩子,讓他們知道學校網站會有一些東西,想到的時候可以進去看看,並善加利用。我的原始期待,其實就只是這樣,真的不高,而結果也如期待的發展一般,它慢慢地揉和、慢慢地發酵,慢慢地日進有功。《創世紀》中說:「神看著這一切是好的。」老實說,每回忙得天翻地覆、離開電腦教室之後,我常有神在創世紀裡端看一切的心情。











知道要卸下網管工作、回鍋擔任教學組長之後,老實說我有點失落。我歸納自己失落的原因,可能是擔心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江山」,易主之後榮景不再。我不是甚麼網站高手,但當我知道這些成果可以用勤奮來彌補,我對這些用勤奮換來的果實,是有深厚革命感情的。但話說回來,誰知道往後它不會更好呢?誰知道接手的人不會是又有電腦、網頁才華、又勤奮肯做事的呢?假如是,我又有甚麼好敝帚自珍,認為凡事非我不行的堅持呢?這便是我的功課了:我該告訴自己,「急流湧退」與「安心放下」在我們的生命之中,有它一定的實踐價值。



在剛剛推出的「年度電子校刊」中,我做了一個送別同事退休的專欄。同事告訴我,她看了之後,整整哭了一節課。我笑笑地安慰她、打哈哈地帶過情緒;然而,她不知道的是:這個專欄,從構思、取材、撰寫、編排到加工完成,雖然就那少少的幾十個頁面,我卻是流著淚、一點一點做成的;每修一次,我就哭一次;每重看一次,淚便跟著流一回。然而我的同事,她絕對值得這一切。或許,在「放下」與「拾起」的當頭,我該慶幸自己今天在這個位置,為共事多年、將退休的同事做了一點兒事;我也該高興在付出了許多勞苦之後,為所有曾經在這裡駐足,儘管只是留眼一瞥的朋友們,帶來一些溫暖和小小的感動。











我很喜歡小朋友在國語課文中學到的一個語詞:「說時遲、那時快」,意思是,世間一切總在那轉瞬之間──對我來說,這樣的語詞,是一種會「流動」的語詞,它優游地隨著時間光陰而流動、隨著人情起伏而流動,隨著我的呼吸律動、舉手投足而流動。至於我的學校網站、這曾經與我朝夕為伴的網站,也是個如此會流動的小玩意兒,說時遲、那時快,不久之後它便將飛離我的手,到網際空間裡浪遊去了;我儘管不捨,卻說時遲、那時快地曾經那樣牢牢地抓緊了它,讓它緊繫著許多人的感動,和一點點、一點點小小的幸福。
















2012年5月20日 星期日

老師不在的時候





我很少不在學校。



一方面因為行政職務的關係,我到校外研習的機會不多;另一方面,我是個有事不一定得請事假解決,有病也會試著硬撐下去的老師;所以我的「請假卡」通常潔白如新,只要上面改個年度,明年可以繼續用。所以,小朋友要不在學校裡見到我,確實有一定的難度。



不過,老師終究不是鐵打的蠻牛,當流感病毒來勢洶洶,頭眼昏花、腳步無法站穩的當頭,為了自己與孩子們的安全,也只能請假就醫,暫別孩子們的視線。











我知道自己這一消失,班上肯定樂翻天!我不大會給太多的進度,免得造成代課老師太大的壓力,也讓孩子消化不良;因此,我總是保守而務實地,雖向代課老師交代很多,卻不忘聲明:「量力而為,做多少算多少!」可能潛意識裡,我深知自己平日一板一眼,孩子在我面前無法造次,許多頑皮的技倆,恐在我消失於跟前之時,如火山爆發不可遏。為了替代課老師「分憂解勞」,我很識趣地不給太多進度--把常規、安全顧好最重要--我確實是這樣想的。











銷假回來之後,我會試探性的問班長:「昨天,一切還好吧?」聰明的班長,當然會避重就輕地敘說,一切情況「雖不能令老師滿意,但還可以接受,老師就請別過慮了!」怪哉!代課老師明明不是這樣對我說的--別忘了,我只是「試探性」的問班長,測試一下這「一班之長」的誠實度;而通常,我早就從代課老師那兒,得知昨日胡鬧的所有細節--我病歸病,腦子可還是管用的!所以,接下來,我會請小朋友來篇日記,寫寫「老師不在的時候」。







以最近一次生病請假為例,他們是這樣寫的:



林子皓:

「今天老師去看病,找了代課老師來上課,我們大家都很開心!有人還說:希望老師明天繼續生病!不料我們卻被代課老師罵了,她說:『平常老師對你們付出那麼多,教你們讀書、給你們蛋糕吃,你們卻抱持著這種心態!』這句話讓我了解我們的錯,確實老師為我們付出那麼多,我們卻不尊敬他,還背地罵他,我們真應該好好反省!」







張施弘祐:

「今天老師不在,我們都覺得好高興!有很多方面變得比較輕鬆了,簡直可以說是自由自在。可是,我希望老師不要一病不起,這樣的話,我就不能背課文給他聽,而我辛苦累積的『蛋糕天數』也只能停在七天,這樣的話,我以後就吃不到美味的蛋糕了!」







田劭平:

「今天老師不在學校,聽說是因為發燒了,這些病毒一定很強,才能擊倒一個強壯的人!今天大家都沒有在上課時吵鬧,表現得很不錯!但是下課時,我和弘祐、黃郁明三人打籃球,不是被球打到頭就是被撞倒,真是『死傷慘重』!下次我一定要小心,才不會受傷!」











書寫,某種程度來說,比較不會騙人。原因是,孩子們說謊的功力尚無法凌駕書寫的能力,而且基於一種「事後向老師洩密」的玩笑心態,字裡行間「吐實」的成分極高。或許,我也該模仿小朋友,寫篇百字小短文,分享一下「老師不在的時候」,老師自己是什麼樣的心情:



吳老師:

「今天老師不在學校,因為發燒到三十九度,已經無法正常上課。請了假到診所拿藥,這一整天幾乎困在床上,無法動彈。十點多,突然想到有件事忘了交代,於是打了電話聯繫代課老師,進而得知班上一切情況還好,稍微鬆了一口氣。十二點,吃飯時間,下樓來弄點兒吃的,但老師食慾不振,還有點作嘔的感覺;不曉得值日生有沒有把餐車清潔工作做好?但願午休可別太吵。三點二十分,結束打掃,科任老師來上課了吧?不曉得是否已累壞了代課老師?晚點兒再打電話問問。今天放學後大家不用留校了,高興之餘,別忘了回家之後先做功課,明天別讓大病初癒的老師再傷神……我說的話,你們都聽到了嗎?……老師不在的時候,鴉雀無聲、祥和寧靜;一個人在家,老師感到非常、非常孤單。明天見,但願明天一切能好轉;晚安了,好久不見的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