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7月20日 星期一

單車環德(25) 我在巴哈家





今天我留在埃森納赫,為了好好休息一天,也為了好好參觀巴哈的出生小屋。



四星級旅館是有點貴,但住起來的確愜意舒適;房間沒有無線網路,我得搬著 Notebook 到飯店大廳上網。飯店也提供電腦給客人,上面寫著:「為了您的健康,別看螢幕太久喔!」的確所言不虛。



小吉今天卸下重裝備,顯得輕鬆自在。不匆忙趕路的感覺真棒,今天騎在市區時速都不超過 10 km/hr,而昨天下雨和迷路的陰霾也一掃而空。







市區導覽標示極為清楚,不用 GPS 就能輕易找到巴哈之家 (Bachhaus)。在埃森納赫有兩個遊覽重點,除了音樂之父巴哈誕生於此,可以參觀他的故居之外,宗教改革的代表人物馬丁路德也在這裡將聖經從拉丁文翻譯成德文,自此之後,更多德國人認識了聖經,也讓德文的流通有更穩定的地位。



當時,此地的國王不畏壓力,將躲避「宗教追殺」的馬丁路德,庇護在自己的宮殿「瓦特堡」(Wartburg) 之中,所以瓦特堡後來也成為宗教史上很重要的朝聖地之一。我對巴哈的興趣大於馬丁路德甚多,我盤算著早上去巴哈之家,下午再去瓦特堡晃晃。如果還有時間,再到街上的路德之家 (Lutherhaus) 看看。











參觀音樂家的「出生小屋」,比起參觀他們飛黃騰達之後住過的屋子,要來得有趣!記得 06 年我走進維也納市郊的舒伯特出生小屋,看到他們當時燒柴的灶以及陳列著他碎了一片的眼鏡,就忍不住哭了。對舒伯特我情有獨鍾,所以易感易觸;不過,對巴哈則是崇敬遠大於私人感情。巴哈的名字 Bach,在德文裡是「小河」的意思;不過這條小河,卻在三百年前,開創了音樂的大海。



在 Bachhaus 旁邊有一棟非常具現代感的「入口建築」,也就是說,老舊的巴哈之家是不開正門的,為了保護古蹟的緣故。這棟新式而摩登的「入口建築」除了售票、紀念品、咖啡店,同時也與舊屋打通,參觀的人可以自由進出於兩棟房子之間。售票的其中一位女士非常客氣,後來還自動到樓上免費幫我解說音響的使用方法;她要是知道我這趟朝聖之路走得這樣辛苦,門票一定可以打折吧──門票 6.5 歐元。















在維也納參觀貝多芬和舒伯特之家時,我就覺得奧地利人對於古蹟的維護很有一套精細的想法和縝密務實的做法;沒想到今天來到這裡,覺得德國人更勝一籌──除了保護史蹟的手法、資料展現的條理化、制度化,做得十分用心,對音樂、影像與科技的掌握,也結合得非常細緻,感覺完全是個給現代及未來的人類參觀、不會輕易褪流行的地方。旅遊書上對於巴哈之家輕描淡寫,有的甚至跳過去,真是可惜。



紀念品店還有賣咖啡豆,非常特別;不過這個原因我知道,嘿嘿~~話說巴哈寫膩了為宗教而做的清唱劇,所以寫了一個通俗清唱劇,名叫《咖啡》,內容描述一個愛喝咖啡的女孩,跟她爸爸說只要有咖啡,要她不嫁人、要她去死都甘願。可能巴哈覺得這點子很有趣,所以就寫了一個這樣的清唱劇,抒發成日作嚴肅音樂的苦悶也未可知,呵呵~~















館內所有的物品及陳設,都附有英、德文對照的解說,德文的部分我都能抓到幾分了,英文也就更為簡單,一般人大約高中程度應該都可以讀懂──我覺得這是德國人做事務實及厲害的地方,他們知道巴哈是他們能拿得出來、舉足輕重的世界級文化寶藏,所以絕不能把他刻板化、嚴肅化、學術化,要讓世人都能輕易接納他、欣賞他,千里迢迢也要來此一遊。



這讓我想到這家旅館大廳裡,有張幾年前美國總統柯林頓訪問埃森納赫的巨幅帆布輸出海報,照片中總統先生笑得春風燦爛,彷彿他訪問德國,只為了來埃森納赫一遊,其它事兒都不重要一般。海報上誠懇而恭敬地寫著:「柯林頓先生,埃森納赫誠摯地歡迎您!」你就可以知道在不景氣的年代,德國人怎麼務實地包裝與推銷自己。我們天天在喊著要迎接陸客來旅遊,結果滿腦子想的只是人家口袋裡的錢;如果這些旅遊景點連台灣人自己都嫌棄,怎麼叫那些小氣巴拉的阿六仔掏出銀子來?



















如果我沒記錯,巴哈有三位妻子,二十個孩子,他的生育能力和作曲的功力可謂並駕齊驅、不相上下。其中他最鍾愛第二任妻子安娜,除了因為體恤安娜辛苦為他抄譜、謄稿,所以做了好多鋼琴小曲子,讓本來不會彈琴的安娜也能學會演奏鋼琴、真正加入音樂的行列,還幫她買鳥籠、找黃色康乃馨,對她可謂疼愛有加。我們小學音樂課本裡的《老烏鴉》(老漁翁),就是巴哈寫給安娜彈的小曲子之一。



















館內除了展示這些柔性的一面,關於歷史變遷、政治演進,以及現代出版品的歸納,也非常專業。而空間的設計又古典、又前衛,我身邊一群國中年紀的孩子,都能參觀得興致盎然,雖然他們此刻所認識的巴哈,未必比我們台灣的孩子多。這是全德國第一個為巴哈而設立的博物館,所以代表性十足;接下來在威瑪、萊比錫,我應該還可以看到其他的巴哈博物館,不過這個出生之屋肯定最具有不能取代的地位。



















我在巴哈之家待了兩個多小時,遲遲捨不得離開,每回到這種魂牽夢縈的地方來,我就會想著:這一離開,也許一輩子不會再回來;我要好好地、珍藏似的,守住這些美麗的畫面,讓它永遠在我的心裡。所以,今天在這兒拍了將近 300 張照片,只可惜旅途中我修照片時間有限,此刻只能擇要公布,等日後回台,再慢整理出來,放在相簿和朋友們分享。











中午優閒地坐下來吃 Subway,不過比起台灣的 Subway,這裡的較不精緻。台灣的配菜有因為口味問題,捨棄太鹹太辣的,而醬汁也沒有太奇怪的口味,甚至麵包還可以加熱、變得鬆軟可口。德國的 Subway 則是有許多起司和醬汁的選擇,麵包是又冷又硬的,一份要價 5.99 歐元,大概是台灣的 3.5 倍價錢。



雖然時間不多,瓦特堡我還是去了。爬到位在山尖兒上的城堡,需要不錯的腿力;還好今天小吉沒掛行李,不過最陡的地方我還是推車走了一段。反正現在我沒穿車衣、沒穿卡鞋,自然不會怕別人笑;更重要的是,今天是純度假,我得讓膝蓋和兩條腿好好休息。不過,我對於參觀城堡內部興趣不高,所以只簡單拍照,就下山來。在瓦特堡遠眺,視野極佳,難怪它曾是軍事要地;不過遊客太多了,而且我猜,一定很多人不知道來這裡要幹嘛!^^















回到市區來,花了一點時間找到郵局,買了一些郵票,準備寫些明信片。寄到台灣的郵資漲價了,我記得從前是 0.7 或 0.8 歐元一張,現在是一塊錢一張了,經濟果然不景氣!回到旅館,坐下來準備整理照片,也讓雙腳提早休息、不再勞累。明天我將從埃森納赫騎到威瑪 (Weimar)──另一個巴哈待過的地方,不過歌德在此住了更長的時間,重要性更大──朝聖之路將繼續延伸,除了音樂,接著還有文學。















回到旅館,早上晾的衣物都乾了,下午四點,外頭陽光正好。我雖然很高興在這家旅館享受著泡澡的愉悅,但是心裡不免有浪費水的罪惡感。在家裡我節省用度慣了,資源回收、廢水回收也做得很徹底,但是當此刻全身痠痛,泡泡澡還是為我帶來了極大的快樂,等我回家,再把這些水省回來吧! ^^



明天還會下雨嗎?還會繼續迷路嗎?明天的事,等明天再擔心吧,好好睡個覺,明天威瑪見!




















2009年7月19日 星期日

單車環德(24) 朝聖之路





時間及體力考量,今天我將跳過行程中的大學城哥廷根 (Göttingen),直接從卡塞爾 (Kassel) 騎到埃森納赫 (Eisenach),它是音樂之父巴哈的出生地。



對每一個學音樂的人來說,巴哈何等重要,而往下這段路將是此行中的高潮:除了埃森納赫,巴哈成長時待過的威瑪 (Weimar),以及擔任教堂指揮、待了 27 年的萊比錫 (Leipzig),再加上韓德爾的出生地哈勒 (Halle),一直連到被稱為「易北河之珠」的德勒斯登 (Dresden),對我來說它就像是一條「朝聖之路」。



我的另一條「朝聖之路」在維也納和薩爾茲堡:舒伯特、貝多芬和莫札特都在那兒,06 夏天年我在那兒度過美好的時光。記得那年我坐火車、坐公車、坐地鐵,尋訪他們的足跡;而現在眼前這條,我得一步一步慢慢騎才到得了,等這些地方都看過,會覺得此生不再有遺憾。











為了讓這段朝聖之路走得順利,出發前先要餵飽自己:又是一頓元氣早餐,不過上頭這種小香腸狀的「肝腸」,對我來說實在不怎麼美味,它擠出來之後份量又多,後來我偷偷放了一條回去。



旅館早餐室的氣氛很好,我起早第一個去吃,以便拍照;可惜還是不好意思每樣東西好好拍,只能這樣聊備一格。卡塞爾這家旅館是三顆星,單人房訂價 57 歐元,不過結帳時卻是 52 歐元 (台幣 2400 左右),大概景氣真的不好,有特價促銷或降價的活動吧!















準備出發,在車庫整理東西時,一個重心不穩,又讓小吉摔了一跤!可是這回沒有上次摔到柔軟的草地幸運,小吉不但摔得龍頭歪掉,連車前袋裡的相機、GPS、手機都摔得鼻青臉腫,除了心疼,也讓我還未出發就有不祥的感覺。整理東西拖到八點鐘,今天是星期天,路上卻一點兒動靜也沒有,卡塞爾顯然還在沉睡中。



沒有了平常日的繁忙交通,我很快找到前往埃森納赫的 B7 道路,不料天氣越來越冷,只好停下來穿外套。走著走著,飄起了小雨,我開始想到這段到巴哈家鄉的朝聖之路,可能會很艱難。不過天氣雖然冷,雨絲究竟不大,還在可以接受的範圍;歐都納這件外套能防風,也能當雨衣,看來也還不需要停下來換涼鞋。















走著走著,氣氛越來越不對,因為前方將經過高速公路,GPS 自作聰明地把我帶進卡塞爾郊區的工業區裡繞了一大圈,而這個工業區地形起起伏伏,我開始後悔昨天在超市應該買一點巧克力。迷航似的轉來轉去好一陣之後,終於又回到 B7 公路,不過雨卻越來越大;我前幾天還暗暗嘲笑歐洲的雨都是嚇唬人的,下得一點兒也不乾脆,現在看來情況並非如此。



撐了一下,咦,它果然停了;只是抬眼望去,天上烏雲仍然密佈,想來令人擔心。騎了一段,高速公路又來了!我很不想聽從 GPS 的繞路指示,卻硬是沒有膽子憑自己的直覺走。結果呢,冒著越來越大的雨,我走到散布著大大小小鄉間農場的無名道路上了!GPS 是很厲害,連無名道路怎麼接,它都能規劃;只是,苗頭越來越不對,接下來竟然有一段不到兩公尺寬的石頭路!



我很緊張地重新定位,赫然發現走這段石頭路是沒有錯的!早上至今走了 13 公里 (加上工業區繞路那段),埃森納赫應該還剩下 70 公里左右。但是看著石頭路、又是上坡,我放棄了,於是選了重新規劃路徑。這下可好,重新計畫之後,多出 9 公里,算算今天將會超過 90 公里。可是實在不太甘願被 GPS 牽著鼻子走,加上小吉也表示走石頭路讓它感到很不爽,我只好從善如流。











離開讓我迷路好一陣的農場,轉到一個小村莊,還好順利找到出路,只是整個距離拉長了。離開村莊,本以為已經接上康莊大道,沒想到村莊的盡頭,卻是一片森林;更糟的是,這片森林一眼看去,全是上升的陡坡,一點兒都沒有下坡的跡象。此時,又飄雨了,而且越來越大,看來事情大不妙!我想到的是從前去爬合歡山武嶺時,跟寒風及凍雨搏鬥的經驗,這坡,到底還要走多久?



答案是:一個小時之後,我還在爬坡!我只好吃苦當吃補,來歐洲練練腿力也不錯,反正一段時間沒騎小富了,回去如果變成「公路車肉腳」,可實在難以交代。好不容易結束爬坡,接回原來的 B7;這時,雨變大了,而且下得非常、非常乾脆,比起台灣的西北雨不遑多讓!我只好趕緊下來換涼鞋,並把車上幾個 Ortlieb 的防水包包仔細綁好。好吧,就痛快淋雨吧,反正身體不濕最重要,我就看你要下到甚麼時候 !



















大雨果然沒有維持多久,只輕描淡寫下了一個小時不到,而此時距離埃森納赫,還有整整 50 公里。眼前烏雲漸漸散去,陽光露臉,我感到餓極了,所以把美味的午餐──八顆番茄──拿出來,邊騎邊吃。太陽很賞臉,隨著風吹,一下子把該曬乾的東西全曬乾了,我也換回了短袖和球鞋,並換上一雙乾襪子。



正當騎程漸入佳境,遠方的烏雲又開始凝聚;我想,不會這麼倒楣吧,難道要我再換一次衣服鞋子不可?答案是:沒錯,接下來這場雨,比剛剛那場更大,而且整整下了超過兩個小時。這時,我又是一身狼狽,這段朝聖之路走得太辛苦了!
里程已經來到 85 公里,埃森納赫還有 16 公里,顯然今天里程要破百了!



















今天的里程是 102 公里,騎了六個半小時,時速不到 16 km/hr。我也離開騎了好幾天的黑森邦 (Hessen),跨入圖林根邦 (Thüringen)。在距離目的地埃森納赫不到十公里的當頭,我開始感到飢餓異常。於是腦中計劃著等等要吃些甚麼,怎麼好好犒賞一下自己。而全身狼狽的小吉,也該幫它擦擦身體了,想著想著,又遇到高速公路了──我心裡那種在森林與農場迷航的陰影也隨之出現,走了一段,還好指標清楚,除了一段上坡路,今天大概不會再迷路了。



之前曾設想:等我人一到埃森納赫,MP3 就要改播巴哈的音樂,那將會是多麼詩意的朝聖畫面!沒想到事與願違,所有糟糕的處境,全在今天碰上了!到了埃森納赫市區,花了一點時間找旅館,最後住進這家四星級旅館,一晚單人房要價 65 歐元,比昨天在卡塞爾的旅館還要貴上 13 元。不過,我已經體力完全透支,不能再拖了,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放下行李,好好吃一頓!



進房間之前,先在車庫將小吉擦乾淨,今天真是難為它了!我看來已沒有力氣到處閒逛,而巴哈故居和埃森納赫其它的景點,又不想匆匆看過──不過,更可能的原因是旅館太舒服、又能好好泡澡──所以最後決定在這兒待上兩晚,明天放自己一天假,好好朝聖去。